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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克斌:同窗阎淮和他的《进出中组部》

January 12, 2018

2018 年 01 月 08 日 由 辰思 发表于华夏快递

1964年秋,40后们风华正茂,挥斥方遒。我在清华工程物理系的物04班上,结识了29位新朋友,我们将在一起同窗6载后,为祖国健康工作50年。其中,就有一个快言快语活跃热情的同学,阎淮。 他是班长,我是组织委员,同在一个团支部工作。论出身,他是革干,我是平民;论条件,他有车有表,是位小款。我回家时还得沿着铁道走到西直门,只为省下两毛车钱。 但是我们成了朋友, 一起学习, 一起锻炼,一起理发,一起开玩笑。从他身上,我看不到高干子弟的傲慢,我也没有因家境贫寒而感到悲酸。我们之间没有多大的区别,都是朋友。

没想到1966年,中华大地,狼烟四起,文革肆虐。开始, 他是反蒋派,我是保蒋派。工作组进校后,他没有因为我曾保蒋而疏远,反倒让我带上纠察的袖章,每天晚上在系馆周围巡逻,心事重重地要保卫毛主席。尽管他老人家远在中南海,有8341的护卫。在转折关头,阎淮拉了兄弟一把,让我回到革命队伍当中。承蒙不弃,我对阎淮由衷感激。

又没想到那年的6-24晚上,在造反学生和叶林工作组组长辩论会上,我被阎淮派到大礼堂前边,维护工作组的安全。然而在辩论当中,我被叶林的武断霸道激怒,转而对台上振振有词的蒯大富拔刀相助,在台口阻止左派发言。会后, 我余愠未消,连夜写了篇小字报,批评工作组蛮横无理以势压人。

第二天一早,我把同学们叫到一间宿舍,宣读小字报,争取合作者。不想读到一半, 坐在上床的阎淮,横眉怒目,判若二人,用手指着我说:“你放毒!你放毒!” 于是讨论会不欢而散,同情我的同学也没敢发表意见。接下来自然是我成了班上的批判对象,工作组的一位河南口音成天找我谈话,让我学毛选,端正阶级立场。从此,本来要好的两个朋友一下子结了梁子,我和阎淮在以后的四年里,常常怒目相视,不出一语。由于我班同学比较朴实,对我的批评也相对温和。不像63级那样,反工作组的学生遭到强力批斗,以至于有人以自杀相抗。

工作组走后,阎淮与他的两个朋友发表了以布尔什维克为名的大字报,内有攻击中央文革之嫌。此时的清华 以井冈山派占主导, 于是, 我又乘势反手整了阎淮。叫人去一机部调查他父亲,还没收了他的一本日记。日记拿来后我也没看,就放到褥子底下。几天后,这本日记丢了,我又觉得对不起阎淮,对他充满了内疚。

89年64之后,海外同学一致反对血腥镇压,大家集会,游行,签名,义演,捐款,以各种方式表达对爱国青年的支持和赞助。出于关心国家的命运, 我每天都到胡佛图书馆去看世界日报和争鸣等杂志。一天,一篇署名阎淮的文章,立马吸引了我的眼球。 但我不相信作者是我的同班阎淮,八成是冒名顶替。在我心目中,他是共产主义的天然卫士,让他跟党叫板,无论如何,这绝对不可能。于是我又看了前一天登载的上集,次日,又买了一份世界日报,续读下集。

看完三集之后,从上纲上线这样的清华术语,从四位父母党龄200年,我开始意识到,是他,是那位曾经指责我放毒的老同学阎淮。老同学思想180度的改变不光让我吃惊,也让我萌生了敬意。我托付斯坦福大学要去法国开会的代表,见了阎淮一定要转达我的问候和敬意。

1997年11月,我利用去长岛布鲁海文做实验的机会,到阎淮在泽西城的住所,看望了他。共进午餐叙旧,相互道歉,泯却恩仇。几十年后,他从左翼,我自右端,又merge到一起,握手言欢,成了朋友。除了互表歉意,我们对当年的文革也有了清晰客观的认知。

退休后,我从东部搬家到四季如夏的Inland empire地区,离LA的阎淮近了。我们有机会开展近距离接触交谈。2013年的thanksgiving , 我们两家聚在一起。 老淮很实在,带了一个大冰盒子,里边有菜、水果,还有自制的酒酿和麻酱。久别重逢,话语不断。饭后,聊了4 个多小时,直到红日西斜。

第二天, 我吟打油诗诗一首留念。“老淮昨日访新居,同学欢聚话别离。一梦惊呼50载,老骥伏枥壮未去。”

老淮左,克斌右。不过那是1966年6月的事了。50年过去,双方已向中线靠拢。

经过多次长谈,我对老朋友有了深入的了解,赞赏他为自由民主不断的奔波和呐喊,欣赏他直率坦诚的性格和丰富的交往和阅历。他曾经周游世界,足迹遍于欧美大陆、夏威夷、新加波。见多识广,朋友众多。

2017年10月,老淮从孟菲斯飞过来,带来当时美国仅有的几本大作,《进出中组部》。我和物9的刘尚培学长有幸先读为快。这是我俩手捧大作, 与老淮的合影。

读了老淮的自传,我对老朋友有了更加全面的认识。他根正苗红,本来当仁不让,是典型的梯队成员。而且年纪轻轻就能进入掌管人事大权的组织部,所受的重视显然高于与他人。然而为了自由自在地飞翔,他甩下了可以攀登到高处的阶梯,放弃了当官的机会。他又下海去康华公司工作,本来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家。然而, 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,为了抨击一个独裁的制度,他又放弃了商界的腾达。

无论是国内,还是国外,他所接触并结下友谊的不乏各路高人,任何人的一臂之力,都能让他声名显赫,高处行走。但名利地位对他来说, 不过是过眼烟云,不屑一顾。官职大小,商场的红利,吃喝玩乐都拉不住这位好马良驹。从《进出中组部》的封面, 我们似乎悟出,他背后的功名利禄不过是阴凉的粪土。他所追求的是民主自由,是做人的权利,是光明的未来。

在当今纸醉金迷贪官遍野的社会中,老淮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不贪恋权位,不追逐金钱。理想的羽翼带着他在蓝天翱翔,寻求民主,寻求自由。献身于中国和世界的普适大业。我的这位同学是一位集才华、思想和活动能力于一体的社会活动家。我以老朽之声,为他叫好,点赞。

从老淮放弃名利,为民主呼叫的努力,我似乎看到一位新型的格瓦拉的影子。但是格瓦拉绝对不能与他相比,因为格氏只献身革命,而思想空虚;格氏主张暴力,而欠缺人性。

希望老淮的大作能多次再版和翻译, 让世界更多的人倾听他善良明智的心声。

 

作者投稿

华夏文摘第一三九七期(cm1801b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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